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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
Gao Ming
高明

(?~1359)
    元末南戏作家,《琵琶记》的改编者。字则诚,自号菜根道人。他生长于南戏流行的温州瑞安(今属浙江)。瑞安旧属永嘉郡,永嘉亦称东嘉,后人因称他为东嘉先生。高明出生在一个世代书香的家庭,祖、父辈入元后都不曾做官。他的生年不详,但知其弟高约生于元成宗大德十年(1306)。他学识渊博,工诗文、词曲,交游多当世名士,如顾德辉、杨维桢、赵、刘基、宋濂等,时人称他“长才硕学,为时名流”(顾德辉《草堂雅集》)。年轻时热衷科举,励志仕进。元顺帝至正四年(1344)中乡试,次年中进士,始入仕途。先任处州录事,后调杭州任江浙行省丞相掾。至正八年(1348),方国珍在浙东聚众起义,高明被调为浙东阃幕都事,参与镇压起义的战争。至正十二年(1352),方国珍接受了元朝的“招抚”,高明也以任满告归。高明性情耿介,为官正直,不避权贵。在处州任上,监郡马僧家奴贪残为害,他能委曲调护,使百姓得到一点庇护。在浙东阃幕时,因与主帅论事不合,曾避不理事。高明主张清明政治,离处州任时,当地人士曾为他立碑纪念。但是,他的官场生涯并不顺利,只担任过幕属之类的职务,不曾受到重用。他的志向和才能未能实现和施展。高明自解官后,以为从此可以隐遁山林,与乡人子弟讲论诗书礼义;但不久又被起用,任江南行台掾,转调福建行省都事。路经庆元(路治在今宁波)时,已任元朝万户的方国珍要强留他在幕中。高明力辞不从,即日解官,旅居四明(宁波)栎社沈氏楼,闭门谢客,以词曲自娱。他的名作《琵琶记》当在这时完成。这是在至正十六年(1356)后。至正十九年(1359)春,朱元璋率军进攻浙东,方国珍献地归附,四明已为朱元璋统治。据徐渭《南词叙录》及《明史·文苑传》等书记载,朱元璋曾征召高明,但他以老病不出,不久病卒。余尧臣在陆游《晨起》诗卷的题词中明确地提到:高明于至正十九年“以不屈权势病卒四明”(清陆时化《吴越所见书画录》)。除《琵琶记》外,高明还作有南戏《闵子骞单衣记》(《南词叙录》著录),已佚。诗文《柔克斋集》20卷亦散失,仅存50多篇《琵琶记》刊本很多,大都经过后人修改比较重要的有明嘉靖《新刊巾箱蔡柏喈琵琶记》等。清代陆贻典钞本《新刊元本蔡伯喈琵琶记》 2卷(现收入《古本戏曲丛刊》)依据的底本是较早的1958年,广东揭阳出土的嘉靖(1522~1566)写本(残缺)则为研究明代演出提供了珍贵的材料。
 《琵琶记》的思想和人物 《琵琶记》的故事大略是:书生蔡伯喈新婚两月,进京赴试,得中状元。牛丞相要招他为婿,蔡伯喈再三推却,未被应允,被迫重婚牛府。这时,他的家乡连遭荒旱,家庭生活只靠妻子赵五娘支持;在天灾人祸中,父母相继饿死。赵五娘罗裙包土埋葬了公婆,身背琵琶,弹唱乞讨,进京寻夫。幸赖牛氏贤德,使她得与蔡伯喈重聚。于是,一夫二妇归家庐墓三年。全剧以一门旌表结束。
 这出戏是高明根据早在民间流传的作品改编的南词叙录·宋元旧篇记有《赵贞女蔡二郎》的名目,称为“戏文之首”,演的是“(蔡)伯喈弃亲背妇,为暴雷震死”事。书生负心是南戏中习见的内容。这类作品大都描写出身寒门的知识分子一朝发迹,便“富易交,贵易妻”,忘恩负义,攀附权门。《赵贞女蔡二郎》中暴雷殛死蔡伯喈,表达了当时群众对这类无行文人的愤怒和诅咒。元代还有过一部《蔡伯喈琵琶记》,清钮少雅、徐于室《汇纂元谱南曲九宫正始》中保留了它的部分曲文,大都为高明《琵琶记》所采用。自从高明的改作问世以后,这些作品很少流传。
           [清陆贻典钞本《琵琶记》]清陆贻典钞本《琵琶记》
 剧中的男主人公蔡伯喈名邕,是东汉末年的著名学者,曾任中郎将。他的生平事迹中并没有与《琵琶记》或《赵贞女蔡二郎》类似的经历。这个故事是在民间传说中产生的。南宋时陆游《小舟游近村,弃舟步归》诗中写道:“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故事中的男主人公的名字是从蔡二郎转化为蔡中郎,又从蔡中郎变成了蔡伯喈。在高明《琵琶记》中,蔡伯喈已不再是一个弃亲背妇的负心汉。他本想在家孝亲,无心功名,迫于严父的指责,才进京赴试。考试高中以后,又屈于牛丞相和皇帝的意旨,被迫入赘牛府,不能归家省亲。由于蔡伯喈辞试、辞婚、辞官的要求都被拒绝,这才造成了他亲死家破的悲剧。《琵琶记》重新塑造了蔡伯喈的形象,改变了戏剧冲突的性质,使作品具有了与原作不同的思想内容。所谓“‘三不从’做成灾祸天来大”,归根结柢,就是蔡伯喈不该做官;既然以身求富贵,也就身不由己地引出了这一连串的祸事。作家把功名利禄与家庭幸福对立起来,强调“事君”与“事亲”的矛盾。直到剧终,在旌表门闾、加官进职的欢乐声中,蔡伯喈仍然饮恨含悲:“呀!何如免丧亲,又何须名显贵?可惜二亲饥寒死,博换得孩儿名利归。”印证高明的生平可以看出,《琵琶记》寄托了作家对元代政治的不满。他的诗作中所说:“如此江山足行乐,莫将尘土污儒冠”(《元诗选·送朱子昭赴都》),“莫说市朝事,功名欲逼人”(《清颖一源集·题一青轩》),与剧作中“人爵不如天爵贵,功名争似孝名高”的思想有其一致之处。作品不仅流露了作者与元统治者的不合作态度,而且将批判的锋芒从一个书生转向了封建阶级中更上层的人物,揭露和讥刺了势压当朝、专横自私的牛丞相,就是对没有出场的皇帝也不无微词。作品不再是从男主人公的个人品质方面追究责任,而是力求从更为复杂的社会矛盾中探求悲剧形成的原因了。剧中对蔡伯喈软弱、动摇的性格描写得比较具体,他有着封建知识分子的许多特点。由于作者过多地同情和谅解,对他的思想、性格的开掘还不够深,回避或掩饰了某些应当由他担负的责任,在戏剧情节的发展中,也出现了一些难以避免的漏洞。
 《琵琶记》的动人之处,在很大程度上是和赵五娘的艺术形象分不开的。这是剧中塑造得最为成功的人物。蔡伯喈走后,遇上饥荒年月,她以一个弱女子支撑门户,奉养80岁的公婆,困难逼得她几乎自杀,但还是勇敢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在这段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刚强、深沉的个性以及她对蔡伯喈的怨恨,她那勇于承担苦难、不惜自我牺牲的精神,写得颇有真情实感。赵五娘的形象概括了古代社会许多妇女共同的悲剧命运,体现了崇高的精神美。作家要把她塑造成孝妇形象的创作意图,有的地方减弱了艺术力量。蔡家的邻居张大公是一个塑造得很成功的人物形象。他古道热肠、耿直尚义。在危难中,赵五娘总是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慷慨的周济和扶助。正是这种体现着人民之间同舟共济、相互提携的美好感情,使得他们在凄风苦雨中也不致绝望。在《琵琶记》的演出中,赵五娘和张大公这两个人物深入人心。
 《琵琶记》环绕蔡伯喈一家的遭遇,反映了元代晚期农村中普通百姓的生活和苦难,也揭露了权贵们的骄奢淫逸和下级官吏鱼肉乡里的社会现实、流露出同情人民的倾向,是一幅描绘封建社会生活的图卷。[明万历玩虎轩刻本《琵琶记》插图──选自《中国版画选》]明万历玩虎轩刻本《琵琶记》插图──选自《中国版画选》
 《琵琶记》的思想内容是比较复杂的。在全剧开场时,作家提出:今来古往多少“佳人才子”、“神仙幽怪”的故事,都是“琐碎不堪观”的,而主张“不关风化体,纵好也徒然”。在《琵琶记》中,他讲述这个“子孝共妻贤”的故事,具有以封建的伦理道德医治社会痼疾的意图。剧中对牛丞相的遣责,便主要在于这个为国家执掌教化的大臣不能以身作则,以致酿成了社会和家庭的悲剧。而对他终于回心转意,成全蔡伯喈夫妻守墓尽孝,则是赞许的。在蔡伯喈、赵五娘等人物的塑造中,也不同程度地体现了他所热心提倡的孝义和温柔敦厚等道德品质;牛小姐更是贤德的化身,形象是苍白的。元代社会,封建的伦理道德受到一定破坏。当时的一些信奉封建伦理道德的士大夫,往往把礼教的废弛和政治的黑暗联系起来看待的。高明深受儒家思想熏陶,曾经就学于名儒黄,是朱熹学派的支流余裔。在处州做官时,他为一个割肝疗亲的“孝女”请求过旌表;在他的诗文中也不乏表彰孝子、节妇的作品。这种思想也必然会反映到《琵琶记》中。后世的不少评论家也都认为《琵琶记》是有关世教文字,可以“为朝廷广教化,美风俗,功莫大焉”(毛声山评本《琵琶记》),不是偶然的。应当肯定,作家的思想局限给作品的思想和艺术都带来了一定的缺陷。但是,在这部作品中,通过艺术形象所展示的生活内容,作家从对社会生活的观察和体验中得到的教训,他深沉的同情和不平,终究不是某些简单的道德观念所能完全包括的。
 关于《琵琶记》的评价问题,当代学者、戏剧家们看法颇多分歧。1956年6、7月间,中国戏剧家协会曾组织了一次专题学术讨论会。有人认为《琵琶记》是封建说教戏,主要倾向是宣传封建伦理道德的,作者站在封建士大夫立场篡改了民间戏曲;有人持不同意见,认为作品有着相当强的人民性和现实主义精神;此外,有人则认为作品虽有教忠教孝的意图,也存在着某些反映生活真实的艺术描写,体现了高明世界观与创作方法的矛盾。
 《琵琶记》的艺术特色 《琵琶记》的艺术成就历来受到人们的赞赏。在语言艺术上,作家特别善于运用口语剖露剧中人物的思想感情,仿佛从生活实境中信手拈来,却能将心曲隐微刻写入髓,委婉尽致。如《吃糠》一出,赵五娘从糠的难咽,想到自己和糠一样,受尽颠簸;以糠与米一贱一贵,生生被扬作两处,比喻她和蔡伯喈的不同命运。触物伤情,倾诉了这个受尽熬煎,与丈夫相见无期的妇女无边的怨艾。这段曲文被传为神来之笔。其余《尝药》、《剪发》、《描容》等出也都是情境相生,直抒胸臆,感人至深。作家以常言俗语写成曲文、宾白,经过淘洗、锻炼,有着丰富的表现力和自然澄澈、朴素无华的风格。蔡伯喈、牛氏、牛丞相等人物的语言,则能切合他们的气质。剧中某些片断,也嫌铺锦列绣,骈俪过重,对后来有些文人作家的雕词琢句也是有影响的。
 《琵琶记》的戏曲结构也很有特色。剧情依男女主人公在两地的处境,分成两条线索交错递进。一面是蔡伯喈一步步地陷入了功名富贵的网罗,一面是赵五娘肩荷家庭重担,在苦难中挣扎;一边是锦衣玉食,一边是家破人亡;蔡伯喈忧思忡忡,割不断对父母妻子的系念,赵五娘悬望征人,愁恨无穷。两种境遇形成鲜明的对照,加强了悲剧性的戏剧冲突。相府的安富尊荣与农村中子哭儿啼生活图景的对比,则在客观上暴露了贫富悬殊、苦乐不均的社会矛盾。从蔡伯喈离家到夫妻重逢,两条线索由分到合,其间情节在全剧中是最为深刻和动人的。
 《琵琶记》的出现,是元末明初南戏振兴的标志之一。它与“荆(《荆钗记》)、刘(《白兔记》,即《刘知远》)、拜(《拜月亭记》)、杀(《杀狗记》)”等剧齐名,就其历史地位而言,则显得更为突出。它对后世戏曲尤其是南戏诸腔有着深远的影响,长期流传在各地舞台,是许多地方戏曲剧种中的主要保留剧目,并在演出中不断有所丰富。清代戏曲选本《缀白裘》中,收录《琵琶记》26折,包括了全剧主要内容,超过了其他所有的入选作品。湘剧《琵琶上路》、川剧《吃糠》、京剧《扫松下书》等折也深受欢迎。
 外文译本书目拉丁文
A.佐托利 (汉名晁德莅)译著的 《中国文化教程》( CursusLitteraturae  Sinicaeneomissionariis accomodatus 一书,选译了《琵琶记》第37、39、40、41、42出,1879~1909年由上海天主教教会印刷所出版。英文署名无名氏译 《中国诗作:选自琵琶记》 (Chinese Poetry:Extracts from the Pe Pa Ke,载1840年《亚洲杂志》(Asiatic Journal第2集。J.埃德金斯(汉名艾约瑟)摘译 《琵琶记》 的《借靴》(Tseay Heue〔Chieh-hseh〕,“TheBorrowedBoots”),载上海《中国会话》 (Chinese Conversa-tions1852年第1期。Fay L.M.译 《借靴》 (The Borrowed Boots〔Chieh Hseh〕,载《中国评论》(China  Review  NQ)第2卷(1873~1874G.亚当斯著《中国戏剧》(The Chinese Drama中,有《琵琶记》片段译文载《十九世纪》(The Nineteenth Century37卷(1895年1~6月)。 G.T.坎德林 (汉名甘淋)著 《中国小说》(Chinese Fiction一书,有《琴诉荷池》一出的译文,1898年由芝加哥欧彭科特出版公司出版。 H.M.波斯内特选译的《琵琶记》(Pi-Pa-Ki,or San-Pou-Tsong,载十九世纪(The Nineteenth Century1901年2月号。译本《两个妻子: 高明古典戏剧的八出》 (The Two Wives:Eight Scenes of Kao Ming's Classical Drama, the Lute…,是由洪涛生的德译文转译的,译者及出版情况不详。A.J.利特尔(汉名立德)著旅华50年拾遗(Gleanings fromFifty  Years in China)一书, 译有 《借靴》(Borrowing Boots一出,1910年由伦敦马斯顿有限公司出版。A.E.朱克译著的《中国戏剧》(The Chinese Theatre)一书,有《琵琶记》的选译文,1925年由波士顿布朗公司出版。W.欧文和S.霍华德合译的《琵琶记》(Lute  Song),1954年由芝加哥戏剧公司出版。
法文
A.P.L.巴赞译《琵琶记》(Le Pi-Pa-Ki,ou histoire du luth,drame chinois de Kao-Tong-Kia reprsent Pkin, en1404  avec les changements de Mao-tseu,1841年由巴黎皇家印刷所出版。 巴赞译著的《现代中国》(Chine Moderne ou Descr-iption Historique, Gographique et Littraire de ce vaste empire,d'aprs des documents chinois书,收有其选译和评介《琵琶记》的文章,1853年由巴黎迪多兄弟公司出版。德比西转译佐托利的《中国文化教程》第 1卷,包括《琵琶记》第37、39、40、41、42出,1897年在上海徐家汇出版。 L.沙庞蒂埃译著的《琵琶记,中国戏剧名著》(Le Pi-Pa-Kiou 1'histoire du  luth chef d' oeuvredu thtre chinois,载《古典著作评论杂志》(La Revue anciennement Revue des Revues1901年4月号。 徐仲年译著的《中国诗文选》 (Anthologiede  la littrature chinoise des origines nos jours…一书,收有《琵琶记》第19出的译文,1933年由巴黎德拉格拉夫书局出版。
德文V.洪德豪生(汉名洪涛生)译《琵琶记》(Die Laute, vonGau  Ming,  Ein  ChinesischesSingspiel in Deutscher Sprache ,1930年分别由北京及莱比锡北京出版社出版。 E. 察赫译《琵琶记》中的两首诗, 载《德国卫报》(Deutsche Wacht1931年2月号。 王广志著论中国古典戏剧(Ueber die ChinesischeKlassische Oper一文中,译有《琵琶记》的第2出《别离》(Parting,载东方与西方(Orient et Occident)杂志1934年第1、2期。
日文 盐谷温译注的《琵琶记》,收入《国译汉文大成》文学部第9卷内,1920~1924由东京国民文库刊行会出版。 宫原民平译的《琵琶记》,收入《古典剧大系》第16卷内,1926年由东京近代社编辑出版。
  参考书目《琵琶记讨论专刊》,《剧本》月刊社编,人民文学出版社,北京,1956。
                 颜长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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